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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胸验肺”张海超生存现状:为生计举债开公交

来源: 作者: 2年前 (2017-06-29) 沙发

张海超一直想不明白,自己与6月的孽缘,到底是巧合,还是冥冥中的注定。


▲张海超身上留下的开过刀的印记

在被强行与“尘肺”扯上关系后,2009年6月,在工伤认定中四处碰壁的他毅然决定开胸活检,他也因此成为河南乃至中国最有名的尘肺病患者;

2012年6月,与他相濡以沫的妻子,在经历了日复一日的绝望后,与他解除婚姻关系,他要下了6岁女儿的监护权,带着她与年迈的父母相依为命;

2013年6月,病情加重到无法保守治疗的他,前往江苏无锡,在当地的一家医院做了肺移植,他的病友群体在尘肺病患者基础上,增加了众多的肺移植患者;

2014年6月,自称闲不下来的他,举债在新密市买了辆公交车,算是给自己“攒钱开出租”的梦想一个交代,过上了每天开车十几个小时的生活……

也是在这之后,他逐渐走出媒体的视线,拖着残躯拉扯着一家老小在生活的崎路上蹒跚前行。2017年6月,对于张海超来说,“开胸验肺”是8年前的事情,胸腔里那两片鲜活的肺叶,也已为他的身体工作了整整4年。

如今,张海超不再是当年那个走几步路就喘不上气的尘肺病3期患者:暂时性命无忧的他奔走着帮助那些求告无门的尘肺病友们维权,努力将所剩无几的赔偿金投资收益,也挣扎着吃药、锻炼,以期身体健康能陪伴父母、女儿更长的时间……

谈及未来,张海超说自己无暇思考,因为对历经开胸验肺、无奈托孤、换肺求生的他来说,未来已经来得足够快了。

患了尘肺病的公交司机张海超

6月22日,是个特殊的日子。

8年前的这天,28岁的张海超在工伤认定中四处碰壁,走投无路之下只能豁出去,在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做了开胸活检,这个举动为他带来了“中国开胸验肺第一人”的称号,随后在媒体报道与政府重视下,尘肺3期的他拿到了总数120万元的赔偿。

2017年6月22日傍晚,河南新密老寨村的一个农家小院里。饭桌上,从贵州回来便忙着去开公交的张海超,终于有机会与父亲聊起在异乡的见闻。

▲张海超与父母一起吃晚饭

聊天中,张海超有些兴奋,他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好生意:贵州那边产的麻椒要比河南的1斤贵60多块钱,“包地种麻椒应该能赚钱。”

父亲张松峰委婉地表达了反对意见。年近70的老人思路清晰:外来的麻椒会不会在新密水土不服,除却要付给别人收果实的工钱后究竟还有多少赚头……

被口中的饭菜鼓起腮帮的张海超听得认真,最终父子达成了共识:把主要精力放在开公交车上,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第二日早晨5点50,张海超就起床了。他得在6点半之前赶到新密的2路公交车的始发站,花十几分钟检查车辆后,发出这天的第一辆公车。

十几年前,有个红极一时的歌手在歌里唱“停靠在八楼的2路汽车”,歌词里的“八楼”到底是个啥张海超不太关心,他最关心的是自己这辆2路汽车的载客量,这个与他的营收直接挂钩。这也是张海超一家目前唯一的收入来源。

还没患尘肺病时,为攒钱买一辆出租车,张海超与还没离婚的妻子没日没夜地工作,他当时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成为出租车司机。

如今,几经坎坷,他终于如愿成为司机,不同的是,现在开的车拉人更多。

换了肺救了命 为生计举债开公交

开车的日子,从早上6点半到晚上8点,张海超都要在公交车上度过。

他粗略算过,这段15公里多的路,一个来回平均要花80分钟,一个工作日他要跑六七趟。

▲开公交车的张海超

2014年6月,为了得到开公交车的机会,他将剩余的赔偿金悉数拿出,又借了几十万的外债,前后共花费80余万元。

2015年,他将原来的柴油车换成了新能源汽车,虽说减少了油费的开支,但十几万的购车款缺口,仍逼迫他向银行申请了贷款。

为了让银行的工作人员给他减免手续费,他如实交代了自己的病情。谁知弄巧成拙,银行工作人员知道内情后感觉风险太大,不愿再贷款给他。

无奈之下,张海超只得以朋友名义为自己担保,从银行贷出十几万元,“分期三年,现在每个月要还5000多。”

为了节约开支快点还清欠账,刚开始,张海超没有像同行那样雇人与他对班,但几次因劳累生病的经历让他后怕,最终张海超也想开了,雇了一个司机,“人可好,知道我身体不好,经常替我的班。”

这之后,去掉雇人的费用,张海超的收入锐减到每个月5000多块钱,刚够偿还银行的贷款。这样的情况经常让他彻夜无眠。

一家人除了女儿琪琪,三个人都要吃药,“全家每个月医药费固定支出在7000元左右。”看着越来越大的窟窿,张海超愁白了头发。

未来渺茫,不知向何处托付女儿

在张海超开车的这两天,已经放暑假的女儿没有在家。还没有领成绩单的她,跑去新密市区的同学家玩了。

这个曾差点被张海超送人的小姑娘已经11岁了,到秋天开学她就读六年级了,小学阶段也即将步入尾声。

自2014年起,日渐紧张的经济条件让张海超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对女儿的教育来,随后琪琪从县里的私立学校转出,于当年进入县里的公立学校就读。

即便是在学费全免的公立学校,琪琪现在一年的吃住也要7000多块,加上报的舞蹈班一年1万多元的学费,也让张海超感到力不从心,好在女儿成绩不错给了他不少宽慰。

因为临近青春期,张海超也明显感觉女儿这两年变得不如以前听话了。他说女儿长大了,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

6月24日,是琪琪到学校领成绩单的日子。张海超赶到时,老师已用投影仪将成绩投在了墙上。琪琪考得不错,她考了298分(满分320分),在60多个人的班里排名第6,还得了奖。

▲女儿得的奖状

张海超虽然嘴上说着“还可以”,但心里开心得不行,他感觉女儿挺争气,自己的辛苦没有白费。

相比前几年,琪琪跟妈妈的关系缓和了不少,偶尔还会去妈妈那儿住上一段时间。因为这,张海超还受了当初他托着帮琪琪寻找人家的朋友的埋怨,“说我不应该让她妈再见她,显得找人领养没有诚意。”

因为不知道做过肺移植之后自己到底能活多久,张海超至今仍没有打消让别人代养琪琪的念头,每每想起这个,他心里都难受得要命。

他一直担心自己会出现急性排异、呼吸衰竭,“也可能会活个十年、二十年的,但未来的事谁能说得准?”

拿钱换来的命,多活一天是一天

虽然有这样那样的担心,可张海超一直没有放弃自己,努力地用药物维持着自己的生命。

从最开始的一天三顿到如今的一天两顿,十几粒药放在手里能盖住大半个手,一口吃不完就分作两口吃。

▲张海超每次出门都会带着他的药物

每次买完药,张海超都把它们细心地放在一个有隔档的塑料盒里,每天早十点和晚十点,他都准时吃药。为了避免出现忘记拿药的情况,他在公交车和自己的小轿车上都放着药物,一到点,他都用随身带着的水杯把药送进身体,以防止排异的出现。

▲张海超分门别类装起来的药

从2007年下半年身体出现不适至今,张海超已有近十年吃药不断。是药三分毒,目前他的肝肾已出现了异常,好几项指标都远高于正常。但为了活得久些,他一次次将重金买来的药物都吃了下去,他没有选择。

他开玩笑说自己是“穷人得了富贵病”,“富人谁会去粉尘超标的地儿”。但与他的尘肺病病友们相比,他又说自己是幸运的,当初与他同时“特事特办”拿到赔偿的5个人,也只有他目前仍然健在。

张海超还自嘲自己如今的生命是用钱换来的,“换肺花了四五十万,现在每天吃药都得200多。”他说,以前都说时间就是金钱,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金钱就是时间,“想多活一天就要多掏一天的钱。”

今年农历5月16,是张海超的生日。为赚个好彩头他花了20元钱买了一张彩票,但至今未兑奖。那张被他放在公交车上的彩票究竟中奖了没,至今是谜。

如今的他已不像过去那般急切,就像他不再纠结自己究竟还能活多久了那样。

生活之外,绝望与惊喜并存的维权

早在2011年,张海超就被“大爱清尘”的发起人王克勤吸收进组织,几番人进人出,张海超不小心就成了与王克勤一样在这个组织里呆的时间最长的人了。

几年来,他接触了数千名尘肺病患者,仅河南一个省,通过他接受“大爱清尘”实质性帮助的人就有600多名,经他手捐赠出去的制氧机有200多台。

期间,他也挺身而出,做过多起尘肺病人维权案件的公民代理人。虽然案件输多赢少,但张海超依然认为,目前社会对尘肺群体的关注度,提高了不少。

▲张海超得到的荣誉

他也自责自己开胸验肺为后来的患者带来不便,“现在维权的难度更大了。”张海超说,在他开胸验肺后,后来的尘肺病患者再去综合性医院检查、治疗,医生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不会直接告诉患者了。

张海超说,自己的维权经历也让不少高粉尘类企业提高了尘肺病的认知,最不济的也会给病人买上一份工伤保险。

在接触不少尘肺患者的过程中,张海超对某些企业的冷血感到绝望,“根本没把人当人看!”他回忆他帮助过的一个周口扶沟的患者,位于登封的企业同意赔偿但一直拖,“十几万的赔偿金,到人死了还有6万没兑现!”

虽然如今糟心的事在他维权过程中还是主流,但时不时也有惊喜出现。但最让他开心的,是今年4月贵州尘肺病患者陆生乐的维权经历。

尘肺病患者陆生乐是广西人,在贵州的一个煤矿打工时罹患尘肺,第一次赔偿的时候陆生乐是尘肺1期七级伤残。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陆生乐病情加重到了尘肺2期四级伤残,原来的赔偿金已无法支撑现在的生活,所以陆生乐再次将涉事煤矿起诉到了法院。

“以前根本不敢想我们能胜诉。”张海超说,但黔南自治州中院不仅支持了陆生乐的诉求,还让煤矿恢复了与陆生乐原本已经解除的劳动合同,“这也就意味着煤矿除了补齐赔偿差额外,以后每个月都得给他发伤残津贴,对以后类似案件的审理极具指导意义。”

张海超告诉红星新闻,他期待未来能有更多类似“陆生乐案”的判决,“只有这样了,尘肺病人才有活路。”

新闻来源:红星新闻  记者:段睿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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